关于“迟到的批评”
谢有顺在第十四期福建作家沙龙[详见《福建论坛》社哲版05NO.7]开始提到的“文学抱负”,我今年年初在吴俊给文艺报写的的评论《读略萨〈给青年小说家信〉》中有阅读到。《给青年小说家的信》我没看过,但两位出色的批评家的评论已让我有了初步但又深刻的印象。这种抱负在略萨看来这是一种自我选择,“作家从内心深处感到写作是他经历和可能经历的最美好事情,因为对作家来说,写作意味着最好的生活方式,作家并不十分在意其作品可能产生的社会、政治和经济后果。”谢有顺把它理解为在这个有太多主流价值能保证作家走向世俗成功的时代里一种文学的先锋气质。先锋是一种自由、独立、创造的精神,同时也是一种“文学抱负”,因为它总是渴望在现有的秩序中出走,以寻找到新的创造精神和写作激情。我现在怀揣着这美好的东西把我个人在沙龙的学习过程中所感悟到的粗略地写下来算是敝帚自珍。这里批评的方式我略过不谈,具体地说是批评的方式因每个批评家的个性,表达的差异的不同而各呈千秋。我只是将我印象里的批评做个自我澄清和梳理。
批评的环境:一个民主自由宽松的环境是批评健康生长的温室。良好的环境可以真正做到百花齐放、百舸争流。抛开狭义的文学批评而言,批评本身就是宪法赋予公民言论自由权利的具体运用,也是个人对日常生活感想的体现。《国语·周语上》言到“民之有口,尤土之有山川也,财用于是乎出;尤其原隰之于衍沃也,衣食于是乎生。”当然这可能跟现在沙龙提到的批评有着内涵和外延上的不同。可以说我国历史时期上的战国、民国初就是很好的温室,虽然这一时期战乱连年,但福兮祸所倚,这一时期政治上缺失严厉的专政的机会,产生了百家争鸣和五四思潮等思想大解放。而文化上的暴政,话语权的掌控都是有目的的,或者政治上的需要或者经济上的需要,更多时候是交织在一起的,尤其在今天这样一个的商品社会,文化产业链生成,市场化运作。我们要做得是如何不规避这样的环境,如何趋利避害地使用这样的环境,它们应该是工具,顺手的工具。因为不论如何的环境,不存在批评的可能是没有的。我们的生活跟我们的观念是互相联系,生活愈复杂,观念差异越大。每一个人在各自的生活环境中都从不同的时间、角度以不同的观念来凸显自己的存在价值。完全一样的声音是畸形的不健康的。正如谢有顺今天引进的皮埃尔·布迪厄的“资本”和让·鲍德里亚的“消费文化”的概念。这是我今天很大的收获,这些概念是新鲜可把玩的。
批评的标准:这里存在“应然”和“实然”的两种标准。“应然”指应该这样批评,即遵循固有的经典体系。“实然”指按照日常生活可操作的实践。我个人觉得“应然”是不可认知,随时代变化的,而“实然”是可认知的常识,是一种实践理性,是一种可行的方法论。这里“经典体系”涉及到了文化的传统。如贝卡利亚在以解释法律文本来去除法律的含混性时谈到,“经验和理性告诉我们:人类传统的可靠性和确定性随着逐渐远离其起源而削弱”一样。批评的标准总要随时代的变迁,承受不可预知的发展,批评是历史在场的见证,并不断地加以调整。时下官方刊物的含精量就很有可能不如民间流行的刊物。这些过时的经典在其权势之下抹杀通俗的常识,而事实上正是这些常识构成社会认知的胚胎。罗伯托·昂格尔在《现代社会中的法律》里谈到“社会理论的困境”我以为经典体系也存在“历史包袱”,伟大的文本让后继者陷入困境,处于尴尬之中:或者仅是经典体系的被动承受者,或者是希望独立但对成功突围缺乏信心的人只能将文学抱负大大压缩,并开始以技术上的熟练性在狭小的领域内进行耕耘。昂格尔还提到“动摇权利”,通过一系列基本的新型的个性的常识来从根本上颠覆经典体系,建立新的“经典体系”,这也正是黑格尔强调的扬弃,从批判到建设,破中有立。所以建立在常识基础上的批评能够带来有教养的读者群,使他们在阅读中汲取养分并得到科学的导引。这种常识是与时俱进的,并非我们对认知客体的一时印象或头脑中的事先意念,而是具体随时间发展,环境变化中从生活里抽象出来的被大家广为接受的原生态的思想观念。也只有这样才能营造对等的可沟通的语境。所以我以为经典是有时效性的,而常识是不受时间的限制并总在不断起着作用,使一切偏离它的有限规则相互混合与发展,这是它较定性了的传统所拥有的优越之处。赏心悦目的艺术以灵动地呈现自然为自己的基本原则。批评,至少真正和持久的批评也服从这一基本原则。因为它也是一种指导人的永恒情感并使之相互和谐的艺术。
批评的立场:批评家应该独立但并非彰显姿态。独立的人格能够使批评者服从于自己的良心,使之怀着诚实者所特有的庄重,这种尊重本身使批评具有清澈的质地。这种独立包括批批评的非意识形态化或者说非政治化和非市场化。这可以让我们在世俗生活中保持超脱的态度,在狂热与冷淡间保持平常并富于生机地创造性地发现安静的美。也只有这样才能做到平等关怀、普遍尊重。而简单粗暴的语言以及语言背后的姿态只能弱化读者与文本之间的关系,在很大程度上变成读者理解这些文本的障碍,乃至产生概念上的混乱、神经过敏的误读。
批评的对象:我理想化的批评也是只针对文本和非语言艺术。而绝不是针对某个人的有目的性的人身攻击,以打到别人来标榜自己以及人情、市场等各个方面的因素。只有对文本和非语言艺术的透彻把握与了解才有发表批评的基础。这跟我所强调的独立的立场是不矛盾的。批评要跟意识形态与市场隔离,但并非彻底的完全的绝对的隔绝,隔绝是一种无知,而批评者所要做的就是“大隐隐于市”或者说是“出淤泥而不染”。当然情况还不至于此可也不容放松。事实上,谢有顺今天引进的皮埃尔·布迪厄的“资本”和让·鲍德里亚的“消费文化”的概念让我对批评的环境有个更深入的了解外,也对批评的对象有重新的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