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骸是干净、自在,微不足道的遗物
早上沈鱼交付了编辑网刊的任务,傍晚我就编排就绪了。现在我写下这篇编后,不是表扬自己,而是想说硬骸论坛已经有了数量和质量上的保障。本期网刊所选稿件多是五一至六一,这两个令人愉快的节日期间,发表在论坛上的文字,当然,有极个别从作家专栏里选取。从当初“论坛很小,来往人员稀少,我也没到处宣传,因些贴子也少,从很少的贴子中能找到这些诗歌、文章,已经很不错了”到今天这些文字能随时漂亮地抽出并展现在大家面前,可见事物一直朝着向阳的方向生长。这同时也跟沈鱼说的“硬骸堂其实是一个冷茶坊,一个埋骨地,一个乱葬岗”现象大相径庭,我以为,南来北往都是客,他们不允许我们把茶弄凉,把帐草草结了。
在硬骸论坛发表文字的作者多是成熟的作者,所以每位的作品我几乎都有收录一二。(而珊瑚岛是个神仙逍遥的地方,我不能触及。)我选稿的出发点正如希尼所言:“我总是相信正面的欣赏,不是整天指责或批评一部作品,而是欣赏作品并帮助别人看到它的好处。”我一直以为,写诗歌是要相信个人的感觉,并且是一个作者自觉学习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任何的努力都是可值得鼓励的。我也曾试着客观严肃地从作者文本中找出自己认为缺憾的地方。但毕竟感受不一。我以为下里巴人的,有可能正是阳春白雪,可以绕梁三日的。我想鲁迅先生晚年忆及自己把弟弟的风筝折断而懊悔不已,这是很遗憾的事。所以对那些能够给出极中肯意见的朋友,我不禁报以感激和更多敬意。但我不会在此对眼下选出的文字做出一一点评的尝试。不过,我愿意就个人写诗的经历和个人眼中的硬骸谈点什么。
我是零三年底才接触网络诗歌。之前的生活正如我跟沈鱼说的,在大伙热火朝天大生产的时候,我在宿舍玩游戏,开始是红警、星际,然后CS,然后魔兽,最后发现玩的差不多就该毕业了。首先我要感谢顾城,虽然他不在人世好几年。但正是为了给朋友介绍他,我进了顾城之城,又重新捡起赋比兴。那天跟小智同学介绍顾城的好时,她说不认识顾城就不会喜欢起他。而我是真的喜欢顾城的诗。高一时,同学姐姐有本《顾城的诗》,人民文学出版社,RMB20元。那时我拿来看了,想这孩子怎么这么胡说八道:阳光成了羽毛;太阳烤着地球,就像烤面包;星月原来是这样子来的;黄昏的儿子咋都爱上了东方黎明的女儿,中间隔着黑夜巨大的尸床;特别是委屈的种子早发了芽,感受了冬天里的第一场雪,孤单倒下,周围成群成群的花草赶着参加开国大典。于是我四处求购,甚至还动了偷这本书的凡心,幸好在福州新华图书城淘到了最后两本中的一本。并把它随身携带直到现在。那我这样算不算认识城呢。那时,喜欢城,也疯狂喜欢上现代诗,喜欢上海子,郭路生,梁小斌,喜欢上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子夜星河节目。为了这档节目,我等到晚上十二点,十二点后的时光是我最幸福的时光,也就是说从每天的一开始,我就很幸福。
后来在顾城之城里看到沈鱼的《烟火》、《梅》,乃至按图索骥找到了珊瑚岛,虽然彼时已人去岛空。现在我又来到硬骸堂,也从未与沈鱼谋面,我这样算不算认识鱼呢。所以,有些人在身边却看上去很远,有些人看上去很远却离你很近,比如看云,“你一会儿看我,一会儿看云,你看云时很近,你看我是很远。”这里,我要感谢沈鱼,我还要感谢给予我帮助的舒非苏、曾宏、吴语、吴季、陈小三等。同样,他们笔下的文字也让我很舒服。所以在众多的诗歌论坛中,我常去的也就这么几家,就像我生活的圈子一样小。
说到硬骸,硬骸开始是我不了解的。现在我还是不了解。我印象中的硬骸是干净、自在,微不足道的遗物。它可能是客人留在桌上的那些,也可能是掌柜或者象我这样的店小二手里拿着的这些,比如赏钱,“一枚硬币,可能开过金黄梅花,可能开过白牡丹。眼下盛放的艳的或是一朵兰花或是一朵莲花或依旧是那朵灿烂的菊;一枚硬币,可能前身是贝是刀是五铢,是一眼望去的方孔通宝,弄得满手都是晶晶白骨。”
这里,干净的硬骸有晶晶的质地,有着呈现的明亮、表达的精确,而绝非形式上的简单排列或哗众取宠;应该是去了衣藻、去了羽翼、去了多余血肉之后沉淀下来的实有之物。实有之物虽然不带有态度、不带有说教,可从中我们能够体验到更多隐忍着的细节。这些细节或许只是过去经验的局部呈现,但总是客观存在着一种朴素的感情,有种沉寂到不能自拔的回忆之美。而实有遗物不是单单指精确地描绘物体本身的语言,更是指语言所再现的退到物体之后的背景。硬骸就是要脱下蒙蔽你眼睛的虚情假意,活生生呈现出可感知的对象,你能从中感同身受硬骸的晶晶质地。我想这也正是威廉·卡洛斯·威廉斯所指的“诗歌存在于实物之中”。诗歌应该尽量避免复杂的象征、隐喻等概念和说理。我们需要的只是可以感受到真情实感、朴实自然的诗歌。
硬骸还是自然的回归,是结局,它自在。这里自在是客观存在,也是自由自在。自在的人所要做的就是解剖他本身,揭开那个隐匿在自己体内的世界。从铺陈开来的人物志中,我甚至看到了莽汉的风骨,洒脱而又硬朗。比如爱着、活着、醉生梦死着的沈鱼,比如爱把人弄得形容枯槁的四分卫,比如像地主那样满身肥肉的马力,比如马不停蹄忧伤的浪荡的蒙汗药。而对于这些自在的、个人化的表达,我能指出的只是:挥刀的手要保持一种节制,不要让刀锋破坏了自我的平衡。另外,硬骸本身也是微不足道的,它只是寒骨。正如沈鱼所说,在众多的诗歌网刊中,我只读极少的几种,那么,也同样只有极少的人阅读这份《硬骸网刊》,这是必然的,这是一个人的网刊,最多,也是一拨人(臭气相投的几个人)的网刊,仅此而已。我要补充的是,在这样一个全球经济化的时代,《硬骸网刊》是无用的,你不可能把它披在身上去寒取暖,也不能把它生吞活剥。它养不肥你。但你从中可以看到另一个你——你可以永远年方二八,可以一直在看窗外,还可以至今采菊东篱下。
最后我还要说明的一点是,我们的文字能够架在一起是因为我们骨骼的相互支撑。祝大家节日快乐!
乙酉年6.1-6.2 凤凰池
◇ 硬骸网刊第六期(2005年第3期)
◇ 本期选编·陈让
◇ 发布·二零零五年六月六日
◇ 出品·硬骸堂(www.Yinghai.net)
◇ 制作·沈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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